WAISHIN BLOG

【WILSON專訪】微微海風挟著遠方的浪聲迎面拂來，和煦的陽光灑落在紐西蘭一望無際的翠綠草地上，有一座由綠色鐵皮屋搭建的大型工作室肅立在這片草地上，裡頭不時傳出陣陣木頭刨切敲刻的聲音，偶而還會聽到有人正以豪邁的台語參雜在幾段英語對話中，那個人就是吳榮賜。

一位年居不惑的台灣木雕家怎麼會遠渡重洋到紐西蘭工作呢？原來是移民紐西蘭的台灣醫師余新牙，正在當地籌備建造佔地百頃的木雕美術館與公園，希望能蒐集世界上各式各樣優秀的木雕作品供遊客欣賞，廣招世界優秀的雕刻家來共襄盛舉，後來透過國家文化總會祕書長陳郁秀的幕僚所介紹，找上了他，希望能到那邊負責大佛雕刻的部份。余醫師日前積極購入許多貝殼杉也是俗稱的考里松，這種樹齡可達4萬5千年的巨木，最高甚至可長到170英呎，即使沉沒在沼澤之中也不會腐朽，是紐西蘭政府極力保育的林木，世界上稀有珍貴的樹種之一。「就是這種良材非常難得，才會決定要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工作，因為這將是非常特別的經驗！」吳榮賜滿足的回答著，眼神中難掩興奮之情，如同好奇尋求新事物的小孩，不放棄任何挑戰自我、跨越世界的機會。

住在余醫師位於奧克蘭郊區5英畝的豪宅，面對著的是風平浪靜、帆影點點的北島內海，沒想到，2006年1月，吳榮賜才剛完成淡江中文所的學業，便接受了這份五千多里外的邀約，開始了世界上首度以原木雕刻出一體而成的大型佛像的創舉，經過了一整年的努力，目前已完成了普賢、文殊菩薩的粗胚，未來會繼續雕刻千手觀音、關公、關平、周倉、媽祖、千里眼和順風耳，預計將在2008年完成這九尊大佛系列。吳榮賜拿出幾張照片緩緩的說：「一般人都以為只要莊敬肅穆就可雕刻出神的韻味，然而其實熟練的技術與經驗才是最重要，如果是十年前的話，我應該也刻不好。」

看著那幾張助手在他工作時拍的照片，吳榮賜表示面對這種巨大原木，得先將近4米高的的原木進行裁切，讓木頭「躺」在地上，然而這對雕刻家是極大的考驗，因為刻佛像右臉的五官時看不見右邊，可能會造成左右臉比例不協調的情況，刻頭部時又無法看到下半身，有可能會使頭、身、腳的比例錯誤，困難度極高。現場雖然有助手和學生但都只能負責搬東西和清理的工作，剛開始有幾位大陸的年輕雕刻家來幫忙，但後來還是都被請回去了，因此目前全部的雕刻工作還是都由他親自上陣。這麼艱鉅的工程，除了多年的歷練與技術，最重要的就是家人百分百的支持讓他無後顧之憂，雖然子女和太太並不熟悉雕刻，但對於他的選擇總是給予正面的肯定與支持。

從廚房沏了一壺普爾，「來…先喫茶啦！」，傳說中的淡江「阿伯」雖然有著耀眼的成就與光芒卻仍親切的像自己的鄰居，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有壓迫感；吳榮賜早年在南投鄉間種植香蕉，直到蕉業逐漸沒落，他開始重新思考自己的未來，其實他也不太願意這樣摘一輩子的水果，就在某日夜裡，他夢見自己雕刻著一尊觀世音菩薩，這尊菩薩慈眉善目，而木頭細膩的紋理，更讓她的面容更顯神聖莊嚴，而他也讚嘆著自己刻的可真傳神...。醒來後，他便下定決心要學木雕，那年他才23歲，就像這壺沖了熱開水的普爾茶，香味緩緩竄出。

北上向福州名師潘德學藝，他優秀的才華不僅讓恩師把女兒委身與他，並在35歲那年得到以報導藝文為主的漢聲雜誌發掘，慢慢嶄露頭角，受到社會與藝文界的肯定，漸漸從只雕刻神佛像的傳統工藝家轉型成自由創作的木雕藝術家，至今已在世界各地舉辦過大大小小的個人展。雕刻對他而言，起初是因為興趣，每次雕刻完都會有很大的成就感，他說：「選自己尬意的東西去做，才會做的長久！」

二月初，吳榮賜回到台灣陪家人過年，然而休息還不到一個月，文建會便派人登門邀請吳榮賜為已故國寶級布袋大師-黃海岱雕刻人像，並將安置在其追思會上供人追悼。戴著膠框老花眼鏡，他時而若有所思地看著數張黃海岱的照片，時而專注地雕刻架在大腿上的半身人像，流暢地緩雕細琢，凝重專注的神態，讓在旁觀賞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對雕刻的熱情與追求完美的執著，「一個好的作品必須將『看不見的存在』也刻出來，這樣才能表現出雕像獨有的氣韻。」這是他的創作原則，也因為如此用心的態度，讓他無法選擇出哪一件是最喜歡的作品，畢竟每一個都是費盡巧思的藝術結晶。

在求學的過程中，吳榮賜印象最深刻的是高中讀到了莊子的「庖丁解牛」，文中提到那種以無厚入有間的遊刃有餘，讓他在雕刻領域上的有了不同的感知與影響，這也間接牽起了他選擇淡江中文的紅線，在淡江中文系與研究所的收穫或許是無法在雕刻技法上有所展現，但其所沉澱的文學韻律卻不知不覺中蘊含著更深長的思維，將文化歷史甚至民族情感的灌注在其作品之中，這是無法輕易用肉眼可以觀察出來的改變，或許也是一種「看不見的存在」吧。

多年來，雕工精湛的作品以及這次的紐西蘭長征，不只為台灣在木雕藝術上立足國際舞台，也將日益被忽視的神佛雕刻這項傳統工藝導向更高的藝術層次。吳榮賜有在藝術系所與淡水社區大學教授木雕和泥塑等課程，今年十月將在淡水鎮立圖書館的藝文中心舉辦大型的師生聯展，談到這件事，他更是露出既得意又滿足的笑容。隔著紗窗，那微黃的日光燈下，展現在人們眼前的吳榮賜不只是優秀的雕刻者，而且是正在為台灣創造不朽的藝術家。